晚明游记小品文的价值取向:才情抒写与学理探求
西方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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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09

晚明游记小品文的价值取向:才情抒写与学理探求

文征明的名画《东园图》表现了明代士人宴游的场景  晚明是个天崩地裂的时期,这个时期的文人无法在政治上实现经世济民的抱负,日渐衰败的政治使得他们无心于政事,为了弥补在官场失意的痛苦,部分士人开始倾向徜徉于山水的旅游生活。 于是,另寻安置其心力的领域,如山水、文学、绘画、宗教、游乐、美食等。 与此同时,晚明游记小品文发展到一个成熟的阶段,其所标榜的一种新生活形态为时人所追求。

晚明文人好游,游必有言,游必有记。

个人独特行旅体验的游记书写呈现小品化倾向,它不同于唐代的人游记,也与宋代哲理游记不同,晚明文人的游记小品文表现出两种价值取向:才情抒写与学理探求。

  才情抒写  才情抒写是晚明文人游记小品文的主流价值取向。

晚明文人的旅游活动主要是宦游和冶游。

宦游实际上是一种政治与旅游的结合体,为官文人在政事之暇,流连忘返于山水之间,了解当地的民情、风俗,使个人生活更加风流蕴藉。

冶游是晚明文人旅游生活的主要形式,浏览岩壑,寄情山水,寻师访友,寄迹曲中,这是冶游生活的基本特点。

  在宦游与冶游中,晚明文人创作了大量的才情抒写作品,这类作品以公安袁宏道为代表,其游记少有政治、人生抑郁之寄托,内容多半为描写自然风光,注重生活情趣、内心情感的性灵书写,基调是尚真、尚俗、尚趣,所呈现出的特色多半是追求个人的生活情趣、享受生命。

他书写自己独特的游赏方式,故作风雅之态以追求与众不同的游兴与品位。 如《雨后游六桥记》呈现出一幅悠闲、追逐声色的画面。 《满井游记》所写的则是一种超然物外的山水之情。 袁宏道以真、俗之笔来写游记,其内容风格以情为主,山水描摹次之,经常呈现一种热闹的游玩景象,流露出世俗化的情趣。   通过这些才情抒写类作品可以看出,晚明文人的目光由社会政治开始转向自我,从纵浪大化中去寻求生命与自然相融合的个体价值,尽量远离世俗的人间烟火,在冶游小圈子里重建生命的乐土,并以此寻求个体生命的解脱。

公安三袁,竟陵派的钟惺、谭元春及张岱等人都是这一类型的知识分子。

在对政治现实、社会责任的逃避中,他们显示出一种纯粹个人行为的消极反抗。 就晚明旅游风尚兴盛而言,晚明士人人生态度和生活方式的转变以及自我意识的觉醒,为当时旅游风尚添加了新的文化价值观和审美趣味,使得旅游活动更具活力,充满生机。

  学理探求  学理探求是晚明小品文游记另一种重要的价值取向,也是非常值得关注的一种游记书写转向。 这种转向和当时被称为游学的一种活动方式有关。

游学就是把旅行与学术研究结合在一起,旅行是手段,学术研究是目的。 王士性所写的《广志绎》,主要探讨人文活动与自然环境之间的相互关系,吾视天地间一切造化之变,人情物理、悲喜顺逆之遭,无不于吾游寄焉。 王士性的游记书写有三方面内容:自然景观的描写,人文地理的记载,理论归纳。   在《广志绎》中,人文景观所占比重极大,自然景观书写反而很少。 重视人文景观这种写作方式在历代游记中是很少见的。

与公安、竟陵派的小品游记、徐霞客的考察型游记相比不同的是:王士性游历过后,用归纳的方式来书写当地民情风俗,进而延伸到分析自然环境影响人类的生活习惯,他擅长把看到的景象加以归纳和分析,将自然现象提升到观点层面。 因此,王士性的游记书写不仅仅是纯粹的山水漫游,他以翔实的记录笔法,分析归纳地理现象,将旅游的层次提升到另一层面,渐渐往实用之学迈进,也间接影响到徐霞客的游记写作。   《徐霞客游记》以日记体形式创作,以长篇书写的方式突破前人的短篇游记书写,既是日记又是游记。 首重山川地形的记载,次为人文景观。

结合了经世致用的实学精神,丁文江先生称其为朴学之真祖。

《徐霞客游记》的出现不仅是由个人的兴趣、志向、毅力所决定,放在晚明的社会背景中来看,李时珍《本草纲目》、宋应星《天工开物》等科学巨着的出现代表了实证精神的崛起,虽然《徐霞客游记》的写作初衷并非是以成为地理学著作为目的,但其游记的内容、方法都是合乎科学考察精神的。 尽管我们可以将此书视为学理探求型的地理学书写,但其内容介乎文人游记和地理志书写之间,它并非像方志那样只记载疆域沿革,而是兼有文人的笔调以及文学性的书写,堪称古今游记之奇。   由以上两种旅游书写形态来看,作为才情抒写的游记小品文,所注重的是人对山水景物所产生的感触,以模山范水为主,而对于山川地形、河流走向、物产分布的记述,则不如学理探求型作品。 我们可以说,才情抒写游记以情为游记书写本体;学理探求型游记则以实为游记的书写脉络。

这种从注重才情抒写到注重学理探求体现了晚明文人在游历中求道的书写方式转变,从袁宏道、钟惺到王士性、徐霞客,晚明文人游记书写从单纯的山水娱乐,转变为有意识地进行地理考察和学理探求。

  从才情抒写到学理探求呈现出晚明文人游记书写方式的转变,其旅游活动不再是单纯的娱乐休闲,而是具有深刻的科学文化内涵。

他们专心于学问,寄情于山水,问奇、求知、娱乐。

在旅游活动中探索自然规律,形成一种钻研实物、经世致用的学风,在审美、愉悦的同时,使其向实地游览、调查、考察、科学研究方向发展。

这也成为晚明文人旅游活动和游记书写的时代意义。

  (作者单位:洛阳师范学院国土与旅游学院)。